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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6-14 | 古龙版怀柔游记——为公司的板报而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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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柔游记
[古龙版]

一.

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七日。
乙酉年四月二十。
皇历说:今日宜出行。
室外,骄阳似火。地下车库却有些阴冷。
车子排成一排,但没有出发的迹象。时间流逝,人群开始躁动,阴冷的地库里,有人开始出汗。
一个男人,面无表情立在车旁,不高,却英气逼人。
他叫韦冰。这次活动的总指挥。人称韦爵爷。
他缓缓地抬起手臂,看表。这是他在一刻钟之内的第三次看表。很显然,他在和自己的耐心较量。
终于,韦冰的眉毛不经意间扬了一下,瞬间又恢复常状,挥挥手,依旧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:出发!
声音冷冷的,正像他的名字。

二.

车子驶出地库。
那一刻,北京时间十七时十五分。
残阳如血。
几辆车子在公路上追逐,就像脱缰的骏马。相互交错的那一刹那,不同车上的人开始用眼神挑逗。
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死一般的宁静终于被玉红的一句问话打破。
“去我们该去的地方!”李江回答她时,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。
随即,她霍地推开车窗,风立时涌了进来,占据了整个空间。
李江的长发被吹了起来,她闭上眼睛,靠在座背,深呼了一口气,仿佛回味着什么。片刻,她自言自语道:“这么多年了,终于又找到飞的感觉!”
啪的一声。
窗户突然被关上了,李永霞掷地有声地甩出一个字:“冷!”
这一个字引得坐在前排的玉春一阵冷笑:“小样儿!要让你到我们那旮瘩,还不得把你冻死啊……”
车内又恢复了寂静。只有万东旭在喋喋不休地说着。所有人向他投去的目光扎得他遍体鳞伤,但他并没有察觉。
可悲的人。

三.

眼前出现了一座城镇——怀柔。
黄昏下的怀柔县城竟有了几分白日所不见的妩媚,像醉酒之后人的眼睛,闪烁迷离。
但,我们不能停留。因为我们只是过客。
至于我们的目标?
这个问题,此时此刻,除了韦冰,无人知晓。
车子仍在行驶中……
穆师傅的车速明显加快了,在车流中辗转、超越,如离弦之箭,两旁的树木咻然退去。
万东旭也停止了喋喋不休,寂静的车里可以听到他紧张地咽口水的声音。
车实在开得太快了!
坐完穆师傅的车,下次我再也不敢在金杯面前斜穿猛跑了……
终于鼓足了勇气问穆师傅:“为何将车开得如此之快?”
穆师傅骂了个脏字之后,恨恨地说:“我想撒尿!”
天夜了。
车子依旧在空寂的路上奔跑。我们索性闭上眼睛。
李永霞的鼻子突然动了一下,她说:“我闻到了!”
“什么?”我问。
“炊烟的味道。”她幽幽地回答。
“这么说,离前方人家不远了,我们就快到了吧!”玉春用力地望着前方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
“太好了”车内的人都呼了一口起,舒展一下酸痛的筋骨。
穆师傅又骂了个脏字之后,愉快地说:“终于可以上厕所了!”

四.

一个村子。
我不知道它的名字。或许它根本就没有名字。
有没有名字,这并不重要。
我很想形容一下它的样子,但天实在太黑,我没有办法。
车子停在一个庄院前的空场,院门前盛开着几支桃花。
哦,不。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了。那是几位大娘,立在门口,露出灿烂的笑。
人面桃花。
他们一个劲儿地冲着金宪在笑,很美。
院门很小,但院落很大。有花、有椅。红砖,灰瓦。
我一直认为它应该叫“聚贤庄”,后来我才听说它叫“品院”。
庄主迎了出来,双手抱拳:“列位英雄,辛苦!辛苦!”
韦师傅还礼道:“老先生,叨扰了,我们想借贵宝地召开一次英雄大会。”
庄主笑得眯上了眼睛:“韦英雄客气了!实在是荣幸致至啊!各位,请!”
众人鱼贯而入。小院顿时喧嚣开来。
“请问庄主,此地如何称呼?”
庄主一笑,眼中闪出一丝烁光:“此地名叫田仙峪,万历年间,官府在此处修得长城,号称‘京师北门、长陵玄武’!不远处,有一条河,名曰:关渡河,风景颇佳,既可游山,亦可玩水,众英雄若有雅兴,不妨值得一去。”
韦师傅听得此言,击掌言道:“好!好!好!如此说来,倒要去看一看了。我们今日且一醉方休,明日同去游湖,如何?”
“好!”众人异口同声。

五.

烤炉冒着热气,碳火通红。我和童玲站在烤炉前面,将肉串舞得上下翻飞。
我喜欢烤串。我喜欢听油滴在炉中发出滋滋的声音。很爽。
童玲说,她也是。
之后,她又补充了一句:杀人的感觉更爽!
孔老师拎着一大袋子碳,在几个烤炉之间奔走,每到一处,伸头便问:“要碳吗?”
他这样子,不禁让人想到白乐天笔下的那个人物:卖碳翁,伐薪烧碳南山中。满面尘灰烟火色,两鬓苍苍十指黑……
说的正是眼前的孔老师!
炉火时旺时灭,我的手被烫了N多个泡。
怪哉!我竟没有疼的感觉。
时间不长,香味飘出。只是不知是肉串的香味还是我手的香味。
人渐渐围拢过来,争夺肉串。
僧多粥少。狼多肉少。人多串少。

六.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醉意弥漫了小院。
李永霞一个人在烤炉前烤串。月光打在她的背上,楚楚动人。
郑萌走过来,大咧咧对她嚷到:“腰子!赵树乔的腰子好了没有?”
李永霞没有答话,流波中透出一股怨愤,似乎在责备眼前的汉子打扰了她的宁静。
郑萌见未被理睬,径直走到烤炉前,伸手去拿。
李永霞玉腕一翻,点向郑萌虎口,郑萌反应极快,缩手入袖,一纵身跳出一尺之外,瞪着眼前这个女子,嘴里仍然嚷道:“我来拿赵树乔的腰子!”
李永霞眼光黯淡,叹了口气道:“你这汉子好生无理,别人辛辛苦苦烤制的肉食,你怎能说拿就拿?”
郑萌愣了一愣,但马上又拍着胸脯嚷道:“想当年,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掏钱,何况吃你几个臭腰子!”说完又上来夺。
两人交起手来。
火石电光之间,已是三十个回合。
正在难解难分之际,庄主一句话让二人停了下来:“哟,这谁烤的腰子啊,还是生的呢!”
“生的?”郑和李异口同声。
“是啊,这烤腰子呀,要特别注重火候,外焦里嫩,要掌握分寸才行哩”
二人没有必要再为一只不熟的腰子相争下去,但脸上都涌着不平。
郑萌恶狠狠扔下一句:“我一会还会再来的!”拂袖而去。
李永霞望着他的背影,狠很抓了一把盐,向腰子上洒去:“我齁死你!”

七.

烟花和砸炮。
此时此刻,人们手中拿得最多的两样东西。
在一瞬间绚烂和响亮,之后归于平淡。
像人生。
丹丹有着一张俊俏的脸,但在烟花的照耀下,面部表情有些扭曲。她左顾右盼,在寻找下一个恐吓的对象……
相反的,金宪有一张坎坷的脸,在烟火的照耀下显得平滑、明净了许多。
他笑嘻嘻走到我面前,挥挥左手燃烧着的烟花和右手的砸炮,问我:“你说,我是不是个好人?”
我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你是。”
他不依不饶:“我是什么,把话说全!”
“你是好人!”我的眼睛片刻没有离开他手上的烟花和砸炮。
他满意地转身走了。
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我接着说出那下半句话:“天下就没有坏人了!”

八.

关渡河,北门埠。
站在码头,环目四望。
金宪伸了伸筋骨,言道:“我就喜欢水,我和水有缘,真的!”说着做了一个跳水的动作。
我的右眼皮跳了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游船下水,众人三五一群,在水上嬉戏。岸上的人,钓鱼、下棋,各得其乐。
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。
扑通一声,金宪终于落水了。
终于?我为什么要用终于这个字眼?
莫非我一直在盼着他落水?
竹筏上的人都作鸟兽状散去,惟有雷蕾——这个土家族的汉子,屹立在竹筏上岿然不倒,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住竹筏的平衡……
徒劳。
他也落进水中。
好仗义的汉子!
金宪对这位与自己共患难的朋友感动不已,眼角含泪,不住地对雷蕾嘘寒问暖,热情似火。
雷蕾应酬着他,趁他换衣服的时候,扭头对我们言道:“其实从竹筏一晃我就想跳上岸去,可谁知道我的脚卡在竹筏里面了,怎么拔也拔不出来,最后只好掉水里了。真倒霉!”

九.

韦师傅站在岸上。
手搭凉棚,望了望远处的山脚。问道:“有没有去爬山的?”
无人响应。
“爬山有利于身体健康。”
无人响应。
“山顶空气格外的好!”
无人响应。
“爬到最高峰往下看,有一种极大的成就感!”
无人响应。
“听说,这山上有不少野果子,桑葚啦、山枣啦、杏啦,还有……”
话未说完,呼啦啦站起来七、八号,众志成城往山上就走。
有句俗话: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
果然。
只不过,人没有财的时候,也为食亡。
山路崎岖,但有桑葚支撑,没人叫苦。
路,越来越长。失望,越来越重。
一路上只有零星的几棵杏树接着青涩的果实。
但,仍不能幸免。
李永霞每看到一处,便摘下很多,放到嘴里,高喊“好吃!好吃!”然后让我尝。
我咬了一口,吐在了地上。
这东西要叫好吃的话,那天下就没有难吃的东西了。
她转身又让王玉红尝,玉红尝了一口,也吐在了地上。
李永霞一脸知己难求的表情离开了……
玉红指了指她的背影,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摇了摇头。
我明白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传说中的桑葚终于还是没有找到,但是却阴差阳错的登到了顶峰。
这是不是就叫做“失之桑隅,收之东隅”?
登顶的感觉,很爽!

十.

关渡河下午三点钟的阳光,懒洋洋地催促我们离开。
如果有下次。
如果有的选择。
我还会再来这里。
车子开动了。
轻轻地,我们走了,不带走一片云彩……
二零零五年五月二十八日。
乙酉年四月二十一。
皇历说:今日宜回家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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